有助于人生的素养教育:第一个问题

作者:金星宇(首尔大学讲师)

Literacy一般被翻译为素养。素养(literacy)最常见的定义出自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定义,素养(literacy)是指使用与众多因素相关的出版物和书面材料来查找、理解、解析、创造、交流和计算信息的能力(Literacy is the ability to identify, understand, interpret, create, communicate and compute, using printed and written materials associated with varying contexts)(金圣雨 & 严寄镐, 2020, p. 18)。就是将知识收集起来,然后原原本本地消化,再整合自己的观点加以理解;以此为基础,创造出新的知识并与他人分享;然后再加上一定的计算能力,这就是素养(literacy)的定义。事实上,这个定义贯穿整个传统的学校教育。

定义中,我们需要重点关注“使用出版物和书面材料”。那么,自古登堡银河系之后数百年间传承下来的以书本文字为中心的素养教育能否继续延续下去呢?如今,媒体生态出现剧烈变化,基于数字产品的交流不断增多,新的技术层出不穷,在这样的大环境里,素养教育发展方向的标准应该是什么呢?以视频平台为中心的素养教育活动在快速增多。那么,学校教育体系又该如何接受和整合素养教育的新模式呢?

 

也许有人会主张:想要讨论素养教育的变化,就必须要仔细研究当下的教学课程。当然,自解放以后,教学课程作为定义公立教育基本方向的哲学和知识体系是行之有效的,其重要性不容忽视。但是,笔者认为在分析国家教学课程之前,首先要思考教授者和学习者,即要思考我们所处的社会。因为素养教育生态的变化正要求我们从根本上审视过去和今天的教育体系。如果把当下媒体形态的变化归为知识构成方式的改变,而非仅仅是教授内容上的变化,那么现在我们就应该以更宽广的视野、更大的格局去了解人生之改变,只有这样才能把当下视为改变的良机。

如今,我们所面临的知识生态变化正在要求我们用创新的方式去改变教育主体和教育行为之间的关系。我们很难期待仅仅通过修改一部分传统课程就能应对素养教育的变化。鉴于此,在讨论新的素养教育应该是什么样子之前,我们首先要分析接受教育和授业解惑的主体。

 

学生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学习者

“学生上学是为了学习。”

说起学校,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命题。学校是开展教育的地方,学生是为了接受教育而上学,而教师则只要教这些带着明确目标前来上课的学生即可。对教师而言,重要的是如何把教学课程设计好。只要对课程得心应手,那么就可以教得好。然而,这真的符合现实吗?

听起来或许自相矛盾,其实现在教育暴露出的很多问题都是因为把学生局限在传统意义上的“学习者”范畴之中。虽然他们最重要的角色是学生,但是在拥有学习者这个身份之前,我们首先应该认识到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会思考、会感觉、会饿、渴望被认可、想休息、会犯困,会生气、会烦躁、也会想躺倒。虽然学生们去学校是为了“学习”,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想玩耍”、“无处可去”、“想见朋友”、“不想待在家里”、“想聊天”、“学校的饭菜可口”。可见,上学并不单单是为了“学习”。学校在成为服务于学习者的组织之前,应该成为供正在经历特定发育时期的人生活的充满活力的小型社会。

如果认同这一点,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应该关注他们是如何经历并理解当今世界的。笔者属于“教科书和全科”一代。当时我们在学校学到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基于教科书的知识,教科书的升级版本就是所谓的各科参考书。中学时期,只有少数学生会读报纸,大部分则通过广播新闻接触世界。除学校功课以外,最重要的素养教育资源就是各种单行本。可以说,那是一个有人为我们压缩知识、精炼知识的时代,也是一个即使身处特殊情况也要用书本来获取信息的时代。但是,现在的学生活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们在入学之前就已经通过以YouTube为代表的视频媒体、多种搜索引擎、社交媒体和线上交流方式接触了真实的世界。教科书生产者、编辑者、舆论机构等“编辑”世界的媒介已经消失。虽然教科书和习题集依旧是很重要的资源,但是知识和信息的第一源泉在“学校外”和“手机内”。这意味着构成信息和知识的方式与过去截然不同了。

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要提出一个问题:他们所处的世界和学校课程之间会不会存在鸿沟?他们构成世界的方式和通过课堂形成世界的方式,在哪些地方会存在关联,在哪些地方又会发生冲突呢?我们是否已经注意到这种情形,并为了填补那个鸿沟而开展必要的研究和实践?

知识的传达只是教育的一部分

“师者教授课程。”

说到教师的角色,脑海中最先浮现的便是这句话。教师是以教学课程体系为基础设计课程、高效传达课程知识的人。从这个角度看,教师是教学内容的专家。但是大部分教师都知道,这句话只说了教师角色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帕克·帕尔默(Parker Palmer)曾说过:“我们教的就是我们自己”(We Teach Who We Are.)。也就是说教师的职责并不只局限于教授课程内容、背诵事项、考试范围和测评项目。教师还会教授学生们正确的学习态度、分工合作的方法,以及谦虚求知的精神。同时,教师还分享探求知识的态度,并成为讨论和协商的典范。不仅如此,教师还应该让学生对神秘的世界持有一份敬畏之心;让学生为获取新的知识而欣喜若狂;对他人的成功和发展,予以真诚的祝福。教师不仅仅是传达课程知识的人,而是心系学生,让学生学会将自己的人生和课程结合起来编织精彩人生的方式。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教师不仅教授课程知识,还教自己、传授经验和教授世界;教师不仅是内容的传达者(content deliverer),更是具有批判性视角的知识分子(critical intellectual);不仅是不断进取的人,更是构成世界的人;不仅是连接课程与学生的人,更是将人生和独立的人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存在。

 

人生所需的素养教育学校素养教育的未来发展方向

重新回到一开始讨论的主题——素养教育。以书本为中心的素养教育依然是当下教育体系的核心。虽然我们使用的媒体种类日益繁多,媒体素养教育也在不断普及,但越是到高校,越偏向传统的文本解读与评价。然而,学生们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是网络和视频平台。这一矛盾的顶点就是高考。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生和教育的裂痕便显现出来,日常和课堂之间的鸿沟也变得越来越深。身在教室,心却早已飞到教室之外的学生日益增多,这又会引发教育主体之间的误解。“学校只拘泥于过去的内容和结构”、“新一代缺乏文字解读能力“,这种矛盾日益加深。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由哪个主体先伸出和解之手,答案不言自明。教师和教育当局应该更细致地了解素养教育的变化,并要去研究学生们的人生定位。我们应该再三强调教室不只是传达课程知识的场所,更是教师和学生的人生通过教育这个媒介产生碰撞的空间。如果说教师的职责不仅仅是传达知识,更是教育自己,那么学生的职责也就不单是吸取课程知识,更是用自己的人生去领悟世界。也就是说学生不仅学习国语国文、历史、地理和英语,还学习自己。把帕克·帕尔默的话转换一下就是“我们学习的就是我们自己”(We learn who we are)。

在此前提下,我们的教育应该要做好开创素养教育新局面的准备,要考虑如何实质性改变以书本为主的教育体系和评价机制。我们应该反省自己为何没有认识到早已深入学生生活的媒体,以及那些媒体所承载的世界,而不是一味地哀叹学生们日益下降的文字解读能力。同时要审视决定学科内容与结构、实施评价的中坚一代之权利究竟走向何处。新冠疫情期间,我们不能只驻足于将过去的教学方式原封不动地挪到线上,而是应该努力去打造“教师教自己、学生学习自己”的教育体系。勾勒出始于人生,再回归人生的素养教育是当下最重要的课题。

如果说现在素养教育面临危机,那么这份危机绝对不是“文字解读能力下降”的新一代的问题。素养教育的危机其实是令人欣喜的危机,令人欣喜的危机始于学习和人生的分离。为了让教师和学生在学习空间共同成长,我们有必要提出这样的疑问:学校会开展有助于人生的素养教育吗?我们的教育是否对教师和学生的人生有着深刻的认识?对此没有固定的答案。但是,有一点非常明确:现在正是反思过去素养教育的最佳时期。

 

参考文献:

金星宇 & 严寄镐(2020)《YouTube会吞噬书本吗?》(Tabi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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